那一圈,佩雷兹的双手在方向盘上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进站后的右后轮胎又一次慢了0.7秒——这已经是第三次了,他对着无线电咆哮了一句西班牙语的粗口,然后闭嘴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脚下的油门里,赛车在出站线上甩了一下尾,他救回来,眼神像刀一样刺向前方的弯心,身后,车队在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,才有人小声说了一句:“抱歉。”
这样的道歉,他这赛季听了太多次。

比赛还剩12圈,他是赛道上的第八名,看起来毫不起眼,但在这个积分榜尾端的战场上,第八名意味着三个积分——对一个小车队来说,那是半座奖杯,而此刻,他的方向盘上显示着胎温异常,右后轮的温度比左前轮低了整整八度,这种数据意味着赛车随时可能在高速弯里突然失控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把他甩进轮胎墙。
他知道。
但他没有减速。
威廉姆斯的阿尔本就在他前方0.4秒,赛车的直线速度优势明显,每一次出弯都能把距离拉开一点,佩雷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尾翼,忽然笑了——那是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绝境的车手才会露出的表情,他记起了自己的整个职业生涯:从被红牛青训抛弃,到在印度力量坐冷板凳,再到差点因为赞助问题退役,他从来不是天才,他只是比别人更懂得什么叫“扛”。
第48圈,他做出了决定。

不省胎了。
他在13号弯提前了20米刹车,车身剧烈抖动,锁死的轮胎冒着白烟,但他硬生生把赛车卡进了阿尔本的内线,两辆车并排冲进弯心,间隙不到两个车身,佩雷兹的右前轮几乎贴着威廉姆斯赛车的侧箱,出弯时,他的牵引力控制系统报警了三次,引擎声撕裂着尖叫,他却像一台精密机器一样稳稳地掌控着每一个齿轮的咬合。
超越了。
车队维修区里,所有人都在惊呼,但技术总监却盯着屏幕上的胎温数据,脸色铁青,佩雷兹的右后轮温度差已经飙升到十二度,而比赛还有九圈。
他需要保护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赛车,而是整个车队的存在价值。
最后一圈,阿斯顿马丁车队的P房安静得像一座坟墓,工程师们盯着屏幕,双手紧握,没人说话,佩雷兹的胎温终于支撑不住了,赛车在14号弯打滑,他几乎反打了一整圈方向盘,四个轮子都在尖叫求救,但他在那一瞬间的身体记忆——那些年开过的一台台不再年轻的赛车,那些无数次在绝境中与自己对话的时刻——让他像本能一样完成了救赎。
冲线的那一刻,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,大口喘着粗气,头盔里的汗水模糊了视线,他听见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欢呼,夹杂着哭声,他抬起头,看见P房里所有的人都在拥抱、跳跃、砸桌子,仿佛赢得了总冠军。
而威廉姆斯那边,阿尔本把赛车停在回场圈,摘下头盔,望向远处阿斯顿马丁P房里沸腾的人影,他沉默了很久,最后拍了拍工程师的肩膀,“那个墨西哥人,今天把整支车队都抗在肩上跑完了比赛。”
赛后发布会上,记者问佩雷兹,如何看待自己在全队困境中依然拿分的表现,他沉默了一会儿,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全力操控而磨出水泡的双手,忽然笑了:“没有人会记住第八名,但这不重要,重要的是,当他们需要有人扛起这一切的时候,我在这里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就是为什么,阿斯顿马丁能险胜威廉姆斯。”
那天晚上,阿斯顿马丁工厂里那个常年亮着灯的办公室比平时更早熄了灯,佩雷兹早就走了——他开着一辆快要报废的二手车,回家陪妻子吃饭去了。
但那张维修区工位上,工程师们依然在加班,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,是佩雷兹的手写便签:
“下次进站,别让我等那么久。”
下面画了一个笑脸。
然后是一行小字:“但我还是会赢回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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